What's Research?

My thoughts on research and stuff here and there…

你測過了嗎?

這週五有個會議的deadline 我們打算把之前一篇被拒的paper 改投到這個會. 之前我們作了幾個實驗,比較我們的兩個方式A和B, 但沒有整合在一起比較, 這次就補個實驗 看A和B如果結合在一起, 效果會怎樣.

初步實驗作完後, 我們只看統計數據, 看不出什麼差別, 但我們不知道怎麼解釋. 後來我們有一個假說, 就是這兩個方法中 其實有個方法已經cover另一個方法.所以就算合在一起, 也看不出顯著的差異.

這假設乍聽之下也沒什麼不對, 但我總是不太comfortable只有假說, 而沒有額外的測試去驗證, 就建議除了最後的統計外 我們應該至少去探討我們從A方法, B方法, 和A+B一起的方法所得到的數據 看有沒有什麼特性可以支持或反證這個看法. 我想如果真的已經被涵蓋了, 這些數據應該有很多重複性吧?

後來幾個小時後, 實習生跑過來, 說其實實驗有問題…

簡單地講, 因為一個程式的錯誤, 所以我們並沒有真的測到A和B共同的效應. 我們只測到其中一個方法, 難怪測出來不分軒誌. 他就是在比較這幾個方法得到的數據時, 發現會得到一模一樣的結果, 而這是too good to be true, 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才回去重新看log, 看程式, 才發現這個問題.

我倒沒生氣. 只要我們沒有報錯的數劇就好. 還有幾天時間, 就重新測A+B. 反正還有原本的實驗作基礎.

後來想: 我當時沒有兇, 絕對不是我脾氣好的關係. 我不是出名的兇嗎?

事實上, 聽到這件事時, 我還蠻高興的. 因為, 如果不是當時我們決定要去重新檢視資料, 我們根本不會找到這個問題. 就算實驗失敗, 如果能夠知道為什麼失敗, 那我們已經又邁進了一步. 總比作了一個看似成功卻不知道為什麼的實驗要來得solid.

而且這次不但是幫我們找到一個的問題, 對我個人來說, 又證明了我年輕時學到的一句話是多麼重要:

你測過了嗎?

我以前經理老愛問這一句. 而那時候真的是履試不爽: 如果我"發現"一件事, 不管是現象, 假說, 還是bug, 如果我沒再測過的東西, 不管再怎麼claim, 總會被別人發現漏洞. 大概那時常常出糗, 後來就覺得真的沒有測過, 就不要隨便claim, 因為到最後丟臉的是自己.

但我後來自己拿這句話教學生, 或是問同事, 對方不是不甩我, 就是告訴我: 這已經被證明會work了. 還好我年輕時吃過一些苦頭, 就算遇到這些同事或學生, 我也不會覺得這句話不對, 只是常常想: 要怎樣去表達, 才能把這種自己好不容易體會到的精神, 讓別人也感受到呢?

這次的過程, 不就是個很好的經驗嗎?

後計: 剛好最近看到下面這篇文章, 講法國一個博士後, 好不容易上了篇頂級期刊, 但後來發現太多錯誤而被撤稿. 文章中提到現在找教職的壓力很大, 沒有幾篇好的期刊, 根本沒有機會.

http://retractionwatch.com/2017/03/14/stress-postdocs-negligence-lead-retraction-high-profile-paper-supervisor-says/#more-48658

剛好遇到這次實驗的錯誤 倒也提醒自己: 作研究之所以為了投好的會議/期刊, 真正的重點不是成名, 也不是所謂的career. 而是

1: 讓自己在一個定點前能夠有把任務給wrap up的能力

2: 不要輕易放棄.

3: 投好的會議, 才不會讓自己誤以為做研究很容易.

無所不知? 無畏不知?

從年輕時到現在 總會遇到真的比我知道多很多的人. 比如現在有個同事 雖然是研究員 可是對於各種系統管理的工具和技能都很熟. 還好我以前在台灣當兵也是作網管 有點基本概念. 如果他找我一起測試什麼, 我都很高興, 因為和他一起作事, 都能學到新東西. 這種真的很懂的人, 多半是很謙虛的, 但你和他作過事, 你就知道他的實力.

倒是也遇過很多人, 老想維持自己"無所不知"的形象, 問他什麼, 他一定會立刻生出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一定fancy 並充滿術語. 但不一定合乎真正回答你的問題 因為他的目的不是回答你的問題, 是要讓他自己看起來很強. 他們自己往往也不知道這個答案是在幹嘛用的, 他們只是在某處看過相關的字眼, 就拿來嚇你了.

如果繼續問: 你有測過嗎? 他就說: 別人已經證明過了. 至於別人證明時的假設是什麼? 是否和現在問題的情況相符? 是個漂亮的理論 還是已經實用化? 付之闕如. 有時候我甚至想問更基本的問題是: 你回答的, 和我問你的, 有什麼關係?

還好, 仍然能和很多前者一起共事.  因為看到前者, 才知道知識在真正知道的人上是什麼樣子, 也才知道這種"無所不知"的外在形象, 其實是虛無的. 不然, 面對人家拿個新問題來問你時, 能夠壓制自己想要show off的心態, 甚至承認自己不懂,  其實有點難.

與其把自己表現成"無所不知", 更重要的是保持種"無畏不知"的心情, 或者說, 不會去畏懼未知. 以前李遠哲對他的學生說: “我如果知道答案, 我就不會要你作這個題目了. " 不論是R(研究)或是D(開發), 一直在遇到未知的問題, 不才是正常的嗎?

What’s (Vis) Research?

很久沒寫東西了 雖說是寫給自己看的 總覺得荒廢太久不太好. 最近在審paper 就算是這幾年幫vis相關會議審papers的牢騷吧, 只是這個題目很潛越就是了, 因為這種題目通常是給大師級人物用來作keynote speech用的.

常常覺得很多人以為Visualization就是作GUI: 只要寫了一個系統有menu/button/滑鼠操作, 加上一些2D繪圖, 他們就覺得這是Visualization的Research, 然後就拿來投學術會議了. 我不是說這些使用者介面和visualization無關, 但我實在無法找到研究的成份. 有時看到一些本來不是作vis的人  突然submit paper到相關會議時 與其高興 (多數人都希望自己的領域有越來越多人參與) 我倒是好奇: 這些人是真的覺得Visualization很重要? 還是他們誤以為Visualization的研究很好作?

可是話說回來, visualization的研究是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答案. 審文章的時候, 我可以判斷它有沒有研究的成份, 但我卻無法很明確地描述怎樣的研究和visualization有關, 大概是這幾年念太少相關的papers了. 我早期的論文都和速度有關, 如何把已知的方法作得更快或更好. 速度是最容易衡量的. 這幾年隨著計算能力的進步, 速度的重要性似乎降低了. 現在要如何找到自己能切入的方向呢?

題外話: 對一般人來說, visualization代表什麼呢? 至少以找工作來說, 會找到怎樣的工作呢?

因為我過去都在IEEE Vis發表paper, 當年要找工作時 一開始也是用visualization當關鍵字來找職缺. 扣除研究單位的研究員工作, 能找到的業界工作主要就是作visualizaiton相關軟體的公司. 2D vis的話有Tableau或Bloomberg. 3D vis的話有Kitware和一些作CFD的公司, 但是地點沒有Tableaus (Seattle, WA) 或 Bloomberg (NYC) 那麼有趣. 對我這種城市小孩來說, 就不是那麼有吸引力.

如果是大IT公司, 很不幸的, 他們的visualization職缺通常是我這種人無法match的, 因為對他們來說, 需要visualization技能的職位是:

  • 設計師: 需要的是設計/藝術相關訓練, 不是CS背景.
  • 資料科學家 (Data scientist): 真正重要的是統計相關的訓練. 這種職缺通常把data visualization放在第三順位. 講白了, 有visualization經驗很好, 但沒有也沒有關係. 可是如果統計不好, 那就不行了.

這也算是種inconvenient truth吧.

冒名顶替综合症

過去一年破天荒的參加教會團契,所以也會和人分享一些想法。認識的人以學生居多,所以多數也都會面臨人生的十字路口: 是要繼續念書呢? 還是回台灣呢? 或是要在美國找工作呢? 因為自己也經歷過這些事,所以也會分享自己的經驗,包含以前申請學校,念博班/作研究,求職,在台灣/美國工作等等。

經驗之餘,也會分享當時的心情。說起來,碩士畢業前是最不安的,因為那時真的不知道以後會走到哪去。直到經歷各種轉折後,發現不論去哪,都有神的安排,因為總是能學到東西,只是很多東西當下以為用不到而已。大概是常常在面臨人生的十字路口吧,這幾年在是沒有念碩士時那麼惶恐。看到別人不安時,也會試著去鼓勵人

可是呢,分享到後來,有時卻開始懷疑自己了。為什麼呢?

一種情況是: 你很高興的和人分享,結果對方完全聽不進去,甚至講一些反例,講一講反倒是開始懷疑起自己講的東西了。這個在帶學生時特別容易遇到。

另一種情況,是懷疑自己自己是否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心情。並不是說我過去的經驗與心情是假的,只是現在雖然試著去鼓勵人,可是以後如果再遇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時,自己是否也能保持平靜? 如果作不到,我現在講的話,豈不是對人就很空洞? 更擔心的是: 別人如果真的試了,會不會害到對方呢?

最近看到一個字眼冒名頂替症候群,倒是很能解釋這個現象。根據維基百科:

冒名頂替症候群,亦稱為冒名頂替現像、騙子症候群。這個名稱是在1978年由臨床心理學家克蘭斯博士(Pauline R. Clance)與因墨斯(Suzanne A. Imes)所提出,用以指稱出現在成功人士身上的一種現像。患有冒名頂替症候群的人無法將自己的成功歸因於自己的能力,並總是擔心有朝一日會被他人識破自 己其實是騙子這件事。他們堅信自己的成功並非源於自己的努力或能力,而是憑藉著運氣、良好的時機,或別人誤以為他們能力很強、很聰明,才導致他們的成功[1] 。即使現實環境中的證據指明,他們確實具備優秀才能,他們還是認為自己只是騙子,不值得獲得成功。

不只是在和人分享的事上,在工作和研究上,也常有這樣的感覺: 常覺得如果以前作了一些有趣的計畫,其實都是運氣不錯,能找到一些沒有人想過的點能切入,然後作出一些新東西。比如博班畢業前的最後一篇paper 其實是聽完同學的報告後,突然想到也許可以利用某個數學工具來解。我也會想: 我這樣的好運,會不會那天用完呢?

冒名頂替症候群好像可以視為一種病? 我是不知道怎麼治。也許少和人分享過去的經驗,也是一個方法? 不要和人分享,就不會擔心我的建議是不是不適合別人,也不用擔心別人聽了我的建議後,下場反而會更慘。但是這招不能用在工作和研究上啊!

這幾天有些困惑,突然覺得該寫下一些事,好提醒自己:

  1. 工作/研究免不了會遇到失敗,只是因為害怕失敗而不去試,那就失去自己作為一個員工的價值。既然計畫的結果有可能失敗,那就只好多紀錄那個過程,要求自己在過程中,做好自己該作的,並試著多學一點。
  2. 和人分享自己的經驗時,就真的的只是分享,而不是扮演一個告告在上的先知。要考慮對方和自己的差異,對方的心情,用對方能懂的話語描述。
  3. 更重要的,可能是提醒自己: 在第一次決定人生道路時,自己是如何惶恐,而後來又怎樣被神帶領,讓每次意外的人生轉彎中,都學到一些事。

利用分享來提醒自己這些過去得到的恩典,是更重要的。雖然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樣,但是能夠有過去的恩典,就值得感謝了。

寫到這裡,突然想,大概就是因為我不太虔誠,但又自問虧欠上帝,所以才覺得自己是冒名頂替吧?

 

 

FW: 提问的智慧

以前從一篇文章FW: 你要學會如何解決問題,而不是氣餒。中看到的,原本的連結壞了, 還好這篇原來是篇很出名的blog article (甚至有wiki!)

http://doc.zengrong.net/smart-questions/cn.html

有幾段不錯. 複製貼上如下:

别急于宣称找到臭虫

当你在一个软件中遇到问题,除非你 非常、非常 的有根据,不要动辄声称找到了臭虫。提示:除非你能提供解决问题的源代码补丁,或者对前一版本的回归测试表现出不正确的行为,否则你都多半不够完全确信。对于网页和文档也如此,如果你(声称)发现了文档的“臭虫”,你应该能提供相应位置的替代文本。

记住,还有许多其它用户并未经历你遇到的问题,否则你在阅读文档或搜索网页时就应该发现了(你在报怨前已经做了这些,是吧 ?)。这也意味着很有可能是你弄错了而不是软件本身有问题。

编写软件的人总是非常辛苦地使它尽可能完美。如果你声称找到了臭虫,也就置疑了他们的能力,即使你是对的,也有可能会使其中的部分人感到不快。(此外,)在主题中嚷嚷“臭虫”也是特别不老练的。

提问时,即使你私下非常确信已经发现一个真正的臭虫,最好写得象是做错了什么。如果真的有臭虫,你会在回复中看到这点。这样做的话,如果真有虫子,维护者就会向你道歉,这总比你弄砸了然后欠别人一个道歉要强。

描述问题症状而不是猜测

告 诉黑客是什么导致了问题是没用的(如果你的诊断理论是了不起的东西,你还会向别人咨询求助吗?)。所以,确保只是告诉他们问题的原始症状,而不是你的解释 和理论,让他们来解释和诊断。如果你认为陈述自己的猜测很重要,应清楚地说明这只是你的猜测并描述为什么它们不起作用。

愚蠢:
我在编译内核时接连遇到 SIG11 错误,怀疑主板上的某根电路丝断了,找到它们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明智:
我组装的电脑(K6/233 CPU、FIC-PA2007 主板[威盛 Apollo VP2 芯片组]、Corsair PC133 SDRAM 256Mb 内存)最近在开机 20 分钟左右、做内核编译时频繁地报 SIG11 错,但在头 20 分钟内从不出问题。重启动不会复位时钟,但整夜关机会。更换所有内存未解决问题,相关的典型编译会话日志附后。

由于以上这点许多人似乎难以掌握,这里有句话可以提醒你:“所有的诊断专家都来自密苏里州”。美国国务院的官方座右铭则是“让我看看”(出自国会议员威勒 德.D.范迪弗[Willard D. Vandiver]在1899年时的讲话:“我来自一个出产玉米、棉花、牛蒡和民主党人的国家,滔滔雄辩既不能说服我,也不会让我满意。我来自密苏里州, 你必须让我看看。”)针对诊断者而言,这并不是怀疑,而只是一种真实而有用的需求,以便让他们看到与你看到的原始证据尽可能一致的东西,而不是你的猜测与 总结。(所以,)让我们看看。

描述目标而不是过程

如果你想弄清楚如何做某事(而不是报告一个臭虫),在开头就描述你的目标,然后才陈述遇到问题的特定步骤。

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寻求技术帮助的人在脑袋里有个更高层次的目标,他们在自以为能达到目标的特定道路上被卡住了,然后跑来问该怎么走,但没有意识到这条路本身有问题,结果要费很大的劲才能通过。

愚蠢:
我怎样才能让某图形程序的颜色拾取器取得十六进制的 RGB 值?

明智:
我正试着用自己选定数值的颜色替换一幅图片的色表,我现在知道的唯一方法是编辑每个表槽,但却无法让某图形程序的颜色拾取器取得十六进制的 RGB 值。

第二种提法是明智的,它使得建议采用更合适的工具以完成任务的回复成为可能。

不過, 我更喜歡原本那篇ptt的文章. 我想不只對於新手工程師,對於新手的研究生,甚至老研究員在面臨新題目時,都是一樣吧?

程式設計師的工作,大多數的時候都在想辦法解決自己不知道答案的問題。所以…

 

不懂,很正常!

 

以後只會碰到更多不會處理的問題,但是你還是要去解決,因為這就是你的工作。

 

 

沒有問題是不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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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際一點的話好了,你既然是新人,那麼你所遇到的問題,通常都是可以處理的。

如果真的那麼難的話,你也不會在這裡發文問這種問題了。

 

不會很正常,問題又一定有解法,那麼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

 

物來則應 過去不留

今天在搞笑談軟工看到這句物來則應,過去不留。我很喜歡這句. 上網找一下 才發現我2012已經like過這一句話. 看來我一直很嚮往這種境界.

2012是從張小嫻的一篇文章看到這句話, 但是原本的連結已經壞了. 而這篇很難找, 所以從這一處多copy一份存查.

http://dreamybookworm.blogspot.com/2013_02_01_archive.html

一直自以為是個喜怒形于色的人,我突然發現,我也是個喜歡把什么都憋在心裡的人。悲傷、憤怒、愛憎……統統都放在心裡不說出來。
 為什么要說呢?除非有一個懂你的人,你可以放心把憋在心裡的話跟他說,不必擔心他會誤會你,不用害怕他瞭解你的黑暗和軟弱之后會不愛你。可是,有時候,憋住憋住就忘了,就不想說了。
 這樣的人多么自虐?要是能夠做一個瘋子,無論有什么不高興和委屈,統統連珠炮發,寧願傷害別人,也不要憋在心裡折磨自己,這樣是不是會比較快樂?
 或者說,不憋在心裡,也不說出來,悲傷、憤怒、愛憎和我執,統統都丟開,明白生命不過是幻影,不要糾纏在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物來則應,過去不留。
 是的,應該是這樣。

 

念博班的動機

 

最近和實習生聊我出國申請學校的事。我第一次申請學校時,原本想改念電機(因為我覺得電機解決問題的方式用了比較多數學,比較有趣,也比較solid),但是那次申請不甚理想,就又多呆一年,改回來申請CS。

實習生說: 還好你沒轉。

我一愣:為什麼?

實習生說:現在CS要比電機好找工作多了。

我是本來就很感謝上帝讓我當時多待那一年,因為那一年學了很多工作的方法。聽了實習生的反應後,讓我覺得好像又多了一件事去感謝上帝。

但我後來想,我最感謝的,只是上帝沒有讓我離開CS嗎? 如果人遇到挫折,都想說幾年後一定會有所報償,這樣的人生也太簡單、太方便了吧? 這樣的話如果拿來安慰人,不也太浮面了?

那週我回想了一下念博班的事後,反而覺得我當時最大的恩典,是申請學校的那幾年,很清楚地知道為什麼要去念博士班。就像最近看一篇文章關於變強這檔事(四)寫到的:

在所有的動機當中,我覺得最棒的還是找出自己人生的使命。使命的契機可以是為了感謝自己生命中的某個事件人物、可以是證明沒學歷也能出頭天、可以是為了自 己的家庭撐起一片天。使命感比吃喝玩樂,小慾小愛強多了。簡單來說,就是你人生中有什麼事,比單純過得爽還要重要?如果你能夠回答,那恭喜你,你是個靈魂 豐沛的人。而這個豐沛的力量會在你艱困的時候幫助你突破各種難關。

我曾在中研院當研究助理,當時很挫折,覺得研究很難作,但我去業界工作後,卻覺得: 能夠在學校作研究,還是一件很快樂的事。研究雖難,但是能夠把問題想通,其實就很值得了。而如果能夠靈光一閃,發現一個從來沒有人想過的解決方式,並且證明這個方式的可行性,那就是最大的快樂了。

我不敢說作研究是什麼使命,我知道它很難,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作出什麼好的研究,我當時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申請到學校,但當我覺得作研究是件很難卻值得去試看看的事情之後,對成果反而看得淡了。如果能去,那真的是上帝的恩典,不成,至少我努力過了。

因為有這樣的念頭,在念博士班的時候心情是很平靜的,至少我並不會急著要畢業。事實上,我一直覺得自己還沒ready。

能夠用這樣的心情去念超過六年的博士班,這其實比轉電機不成而留在CS要重要的多了。我那時怎麼知道CS以後很吃香呢? 如果只是一直肖想說以後會找到好工作,而最後還落空的話,要怪誰呢? 怪上帝嗎? 上帝只是擋住我不去念電機,可從來沒有告訴我留在CS會怎樣。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 如果是抱著那種心情念博班,只會念得很患得患失,只會一直想作什麼都是為了要發表paper, 都是為了要出名,都是為了要成功,反而無法享受那個作研究的過程。可是,作研究才是我念博班的真正初衷,其他的,不都只是附加品嗎?

只要我真的努力了,剩下的就交給上帝吧。以前覺得這樣的心情很不錯,也會想分享給人,後來才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領略這樣的心情, 甚至我自己有時也忘了。而我在那幾年的尋求中,卻曾經得著了。這不是更值得感謝嗎?

 

文件化

如果我要去一個會議 只要我知道我必須發言 我習慣先作個投影片去組織我想講的內容. 不然的話我的講話內容會完全沒有組織。

這其實在學術界或業界是個少見的習慣. 以前當工程師時,還聽一個工程師不屑地說: 只有PM和經理才在作投影片,工程師是不需要的。而參加paper reading時, 很多時候都是講者自己看過paper 就上去寫版書了. 以前我覺得很怪,現在看多了,覺得這看講者的功力。很多人沒有投影片也可以把報告作得很好,比如我博班老闆就是個中高手。而我也知道如果投影片用得多,討論的過程有可能會比較死板。因為投影片會主導討論的方向。只是以我的case來說, 那等於是我的輔具,沒有就會把報告搞砸。

不過昨天看實習生在準備要討論一篇paper時,倒是給了我一個新的理由去使用投影片。我事先有問他有無投影片,他說沒有啊,而且他之前也沒看別人作。我當下沒啥意見。直到我後來看他meeting前又重新寫了一次小抄,我才想起來: 其實那實習生之前已經在另一個會議中報告過那篇paper 了。如果他當時有寫個投影片,他這次根據那投影片作延伸就好。

其實不一定要投影片,如果他當時有把那個小抄給數位化,寫成文件,他這次也可以省下那個額外寫小抄的時間。如果這個文件是線上的,以後別人想再報一次那篇paper, 也可以用他寫的文件當作參考。如果是投影片的形式,對方還可以再利用。

不過我不是說有文件或現成的投影片,會議前就不需要準備了。投影片是個工具,每次會議前,還是應該根據會議的目的,聽者的背景, 還有時間限制等參數作出調整。只是有個文件作基準, 可以讓每次報告都有一定水準。雖然前面說道投影片用得多,討論的過程可能比較沒彈性,但沒有投影片作引導,報告可以很好,卻也可以很差,特別是講者容易在小細節打轉太多的時候。

我年輕時就是這樣啊。老是在小細節打轉,而忽略了全貌,最後發現我和別人討論事情時,對方常常在最基本的地方就感到困惑,而我感興趣的技術細節,他們則興趣缺缺。

還好我那時經理常用投影片整理事情。我後來有次真的很想把一個bug和可能的解法給討論清楚,就學他的方式,像講課一樣,把那個bug的root cause和各種解法的好壞給列出來。那次的討論,對方的問題就少很多了。

後來常想,如果職場有遇到可以學的人,其實是要感恩的。不然我們可能只知道什麼行為是不好的,卻不知道要怎樣作才會比較好。更糟的是把不好的行為當作是好的,那整個樓就蓋歪了。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在R&D的工作中, 常常遇到沒遇過的問題. 這不正是研究的本質嗎? 研究就是探討問題. 如果什麼問題都有了答案 那就沒有研究需要作 這當然是不切實際的.

而從研究者怎麼回應一個他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想也可以看出他的專業素養. 我最怕遇到那種不願意了解問題 卻隨意地給出假說的 這種行為就叫作hangwaving. 還有些是不願意了解問題 卻把自己隨意給出的假說包裝成是問題的答案 這就是不懂裝懂了. 不懂裝懂之餘 還硬要去推銷這些隨便亂說的答案 要別人去測試 那就是不負責任的嘴炮王了.

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 如果自己也討厭拿到錯誤的答案 就不要幹這種事. 承認自己不懂, 至少省了提問者的時間 總比上述行為要好. 這些行為對提問者毫無幫助 甚至把人帶到錯誤的方向. 知之為知之 不知為不知 是知也.

我常遇到同事來問一些軟體或系統設定的問題 慚愧的是我常常不知道答案. 但我覺得了解問題是很有趣的. 就像日劇推理劇中主角慢慢地接近問題的真相一樣. 為了要了解問題, 免不了要作一些假說 從現有的資料中推理 好驗證自己的假說. 甚至得去作實驗 產生新的資料. 有時候會發現對方其實問錯了問題 他真正的要解決的問題和現在遇到的技術問題無關, “找到真兇"後 自己就可以提供更精確的幫助了.

就像有次有個同事問我怎樣在cluster上面build mex. 因為他作了一些改動後 程式突然不再產生輸出了. 我雖不知道答案 不過就一起看看程式和log 才發現原來他的改動改變了程式迴圈的次數. 因為次數為0 當然什麼輸出都沒有了. 只要找到root cause 那解答也就呼之欲出了.

作這些事可能發表不了論文, 但我總覺得這是讓自己理解一個新問題的好機會. 也只有這樣 才能讓自己不懂的問題又少了一點 而不是永遠都在hangwaving. 為了搞清楚問題 總比死抱著自以為是的錯誤答案一輩子要好. 如果這些錯誤答案還隨便教人 那浪費地就不只是自己的時間了.

而且 遇到真的懂的人時 如果還敝帚自珍地要推銷這些錯誤的答案 其實只是讓人知道你根本什麼就不懂.

 

原則

每次被人說我原則很多 而且原則很死的時候 我就會想到虎與龍裡面的這一段話.

 

年輕時 好像覺得自己的個性有各種可能性, 直到經過各種事情 遇過更多的人之後, 才發現自己的個性其實已經很固定了. 這時又想遵守各樣的原則 很多原則到最後 就是求自己的愉快而已. 可能是從過往的不愉快中 找到一些自以為是的原則 試著去保護自己吧.

有原則 那就會有點取捨 好像也說不上取比較好? 還是捨比較好? 儘管但求不論決定了什麼 都盡量不要後悔. 可是這當然不可能, 至少會有點惆悵. 然後繼續躲到各種原則構成的保護傘之下吧.